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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真十書玉隆集卷之三十一
海南白玉蟾著
玉隆宮會仙閣記
山圖海誌,述符讖多矣;方言古語,於推步有焉。昔九州都仙太史高明大使許君上昇之日,垂語有云:後吾一千二百四十年問,五陵之內當有地仙八百人出世,而師出豫章,以郡江龍沙生塞驗之。今將如所謂矣。浦雲昊君適際其逢,郡將聞有道以起之,主席玉隆為黃冠者,轄四方,風巾雨帽,如蟻斯集。舊有雲堂矣,昊君俄然視其危,將壓焉,乃撒而新之耳,建閣其上,以龍沙仙會扁之,仙人好樓居,固其所也。
已而,紫清白玉蟾道八桂,航三湘,浮沔江,歷盧阜。人言:玉隆為天下第一真仙之居,綿歷風雨,微賢主人十綱九頹。今有人焉,克振墜緒,鼎然勃興,帝后聞而賜之繒錢,侯伯見而為之藩花,黃冠師咸敬慕之,廉頑立懦謂之昊浦雲者。玉蟾曰:浦雲君者,吾別已久,往伺謁者。至則君為倒屣,茗餘導行閣中,諭以名閣之意。
且萃其徒而勉之曰:此西山神仙之會府,江漢湖海之士,不遠而來,既以飽姻霞,妖風月矣。彌杖於壁問,外屨於戶內,相與婆娑,偃仰游居,於此致身高明,寓目閑曠。可以詩,蒼崖白雲皆句也;可以酒,紅泉碧芝皆味也。淡姻芳草,可以入吾畫;古藤怪木,可以入吾書。幽禽晝啼,琴自橫膝,寒烏夜語,笛自橫欄。
人靜院探,劍或嗚匣;荼清香玲,棋或敲枰。點易曉窗,丹砂研露,橫經午案,寶磬傳風。塵累不能擾其天真,是非不能汨其聽瑩。信起居為適之安矣,亦盍龍沙之識乎?逆其數但百,數寒暑而近,有能爭先快睹,勇悟漸修,內以鍊三龍四虎之精華,外以陶七烏九蟾之造化,窮理盡性以至命,積真累氣以成精,則第神仙八百之選,為無難矣。
苟尚有意當世,用力斯民,下嵩高,上兵書,講王道,待韶金馬門,追蹤柱下史,則固不得而留者也。若但以樓居自娛,玩歲愒日,非特為修仙學道者之憂,抑亦為主盟斯道者之羞。諸君盍簪宜相勉旗。眾心納而首肯之。噫,余自戊寅迄今,已三過西山矣,仙凡參肩,不可測識,高憑此閣,悠然興懷。蚓今因君之相期望者如此,又安知豫章之師不在玆乎?
併錄其勸進之語,而為之記。
閤皂山崇真宮昊天殿記
竊聞道包坱儿,實在乎象帝之先;氣運堪輿,最高者昊天之極。宅妙有玄真之國,殿彌羅無上之都,豁落光明,渺渺紫金,雲梵之闕,恢宏湛寂,濛濛碧漢,玉清之宮,位奠太微,尊居大有,是為上聖。允號無宗,直玄範而總制十方,妙化機而統臨三界。載攻南郊之典,昔有園丘之壇,其在道家,尤當祀事,莫謂無聲之載,盍存臨汝之誠。
閤皂山福地崇真宮,舊有殿帝之所,雖麗不華,似簡而陋,方謀撒而新之,清江湖山楊舜臣者,崇道欽天之士,慨然捐繈奇伍阡絡,獨易其舊而更建焉。梓人執輿輪之役,陶氏運涎號之工,始酈於壬申之冬,訖工於乙亥之秋,首尾四年,經營萬力,偉哉,亦難事也。嘉定庚辰維時季暑,予來閤皂山,適沖妙師朱季湘轄官,遂以前此六年新昊天之殿為告,俾予記之。
予自惟陶洪景為帝作記,李賀為帝作《玉樓記》,顧無陶李清偉之文,亦切慕之,且語沖妙曰:夫上帝之居,百千萬重道氣,千二百官君,結空為天,凝梵為城,混合三營以為樓臺,變化九霞以為官室。靄垣而霓壤,霹樓而雷涎,飛廉督瑛桂瓊槐之材,璽匯黑嘐蘭珊茨之事,操禳而璜撩,琨楝而球楹。森輿衛於彤瓢之墀,萃干羽於紫扉之陛,環妃嬪如玉林之媚,羅班聯如瓊苑之繁,火鈴天丁侍其軒,金精猛獸據其戶,上有九旋麒麟之電鑰,下有五琛懈露之霞關。
烹瑤鸞之膏以飼琅庭雪色玉精之蟾,擘瓊虎之膽以餵琳臺雲光金花之兔。玉蛾鼓雲瑟之夕,瓊姬舞霓裳之晨,八鸞嘯歌於庾廖,九虎飛嗚於間闔,入則閑羽舉鳳輦於琛綰,出則飄霞衣鶴襲於瑤池。燕遊玉京,蟆怡金闕,物物自化,事事無為,人享拾麻之年,壽等拂石之劫。此特記其髻髴,今舜臣所以為帝之離宮者,實依稀之。
若夫寶殿淵深,雲寵岌業,御容英粹,玉座委蛇。地皆砌以花磚,壁皆粉以銀液,中邊供具,左右羽儀,下甃鳳墀,上陳鴛瓦,千楹耀日,萬拱凝姻,高聳溟濛,雄壓晒幸,丹光紫氛之麗,朱扉黃閤之嚴,羽士有所歸心,名山為之增氣。以世俗而言之,獻豆粥麥飯者,天子嘉之,納粟者爵之,貢馬官之,雖玉帝高高在上,其視甚微,其聽甚卑,則舜臣蒙福之報,宜何如也。
夫以上帝之德,不可明言。開天執符,長御延康之曆;含真體道,默膺混沌之圖,且蚩蚩蠢蠢,林然於天地之問者,豈知乎帝力哉?嘗謂至高之天,能降自求之福,鱔能謁斗,獺能祭天,況人也乎?沖妙曰然。是年七月朔,瓊山白玉蟾敬於殿中書。
湧翠亭記
騷翁逸人,品藻山水,平章風月,皆曰:江南山水窟,江西風月窩。嘉定戊寅,瓊山白玉蟾攜劍過玉隆,訪富川,道經武城。雙亮凌姻,一龍批月,憩武城之西,望大江之東,撫劍而長呼,顧天而長嘯。環武城皆山也。蒼崖翠壑,青松白石,寒猿叫樹,古澗生風,峭壁數層,斷岸千尺,翼然如舞天之鶴,婉然如罩姻之龍者,柳山也。
白蘋紅寥,紫竹蒼沙,魚浮碧波,鷗臥素月,瑁璃萬頃,舢鱸千梭,窈然如霞姬之被,湛然如湘娥之穀者,脩江也。山之下而江,江之上而亭,亭曰湧翠,蓋取束坡山為翠浪湧之句。觀其風物,披其景象,如章貢之鬱孤臺,如潯陽之琵琶亭者,湧翠亭也。飛單際天,倒影蘸水,天光水色,上下如鏡,姻柳雲絲,高低如幕。
綠窗漏蟾,朱簷咬雨,華橡躍鳳,鱗瓦鋪鴛,四榻無塵,一問如畫,玉欄截勝,銀海凝清。鷗鷺不驚,龜魚自樂,適其酒量,任其詩懷者,亭中人也。若夫風開柳眼,露浥桃腮,黃鵬呼春,青烏送雨,海棠嫩紫,芍藥嫣紅,宜綠柳譟絲,龍孫脫殼,鳩婦喚晴,雨釀黃梅,日蒸綠李,宜其夏也。槐陰未斷,躊信初來,秋英無言,曉露欲結,薄收避席,青女辦裝,宜其秋也。
桂子風高,蘆花月老,溪毛碧瘦,山骨蒼寒,千崖見梅,一雪欲臘,宜其冬也。復何所宜哉?朝陽束杲,萬山青紅,夕烏南飛,旱木紫翠,桐花落盡,相子燒殘,閑中日長,靜裹天大,漁舟唱晚,樵笛驚霞。有時而琴,胸中猿咽,指下泉悲;有時而棋,剝啄玉聲,縱橫星點;有時而書,春蛇入草,暮瘍歸蘆;有時而畫,溪山改觀,草木生春。
以此清興,以此清幽,收入酒生涯,擁歸詩世界,蓋有得於斯亭,而不知有身世矣。山光浩蕩,江勢澎湃,松聲如濤,月華如水,螢火萬點,俯仰浮光,禽簧一聲,前後應和,飛青舞碧,凝紫流蒼,於是而日:湧翠。蘆灣不盡,亮渚無窮,挽回亭前,酌以元酒。招入酒裹,詠入新詩,名公鉅儒,鱗跼疊副,騷板如櫛,峻韻如霜,前者唱,後者和,長篇今,短篇古,亦莫罄其趣也。
最是春雪浮空,高下玉樹,夜月浸水,表裹冰壺。漁歌斷處,碧芷浮天;帆影落時,綠蕪漲岸。菰蒲蕭琴,舟楫往來,中其樂自無窮也。作亭者誰?李亞夫也。一日,桐城譚元振、上清黃日新,與余抱琴而憩其上,風吹鶴袂,人訝水仙,磐磚數篇,酣醃百盞,月影在地,馬僕候門,援筆不思,聊述山水風月之滋味耳。
知此味者,然後可以觴詠乎?斯亭主人曰:然。予亦酩酊,明日追思,世事如電沬,人生如雲萍,蓬萊在何處,黃鶴杳不來,抱琴攫劍,復起舞于亭之上。神霄散史書。
心遠堂記
鶴為靈禽也,何以草於鸛鴦哉?而且與之巢丘原,飽稻梁,其視泉禽,等也。翩然離姻霞,絕風埃,賓青霞,翱碧落,則靈於鸛鴦遠矣。蓮為華妙也,何以族於菱英哉?且與之雜霞蛭,混伽泥,其視草華,並也。嫣然拔沮汝,濯清泠,媚銀狀,艷玉井則妙於菱英多矣。若夫老聰官於柱下,莊周祿於漆園,張魯侯於闈中,許遜宰於旌陽,梅福尉於南昌,當是時無以異於人也。
逮其精於內固,密行外充,隱化淪景,躡梵登晨,駕麟龍,笞鸞鶴,乘雲御氣,嘯風鞭霆,登崑崙,參沈寥,方且動心駭目,驚而訝之,思而慕之。朱買臣見棄於其妻,蘇秦見侮於其嫂,無怪也,始其和光混俗之時,若甚側微而恥其己不若人,似或加狎而侮之,至於驚人可喜之事,則旱驚若蜃,聚嘆如鼠。殊不知,身羈樊籠,志在霄漢。
吁,鴻飛冥冥,弋人何慕焉;籬下燕雀,徒自啾啾耳。然聖人初何嘗求異於人,亦未始自表見於世也。魚欲異旱魚,捨水躍岸則死,虎欲異草虎,捨山入市則擒。然雖與之融然相忘,奉然俱化,其所以詣入者,遠甚於彼矣。陶淵明當劉氏代晉之季,恥為斗米之所折腰,去而歸柴桑,終日娛心於酒,是欲忘世者也,醉夢物我,糠枇天地,湛然無營,泊然不謀,故其時文超邁羣俗。
閤皂黃冠朱君季愈,即清江之邑人,父兄皆簪纓人,獨君遼然· 而老氏是祖。志趣飄逸,不可測識,兩轄官事,數攜琴劍詣京華,所至權貴皆倒屜之,上方紫其倨,錫其沖妙之號,今太極葛仙翁四十代劍印符錄之壇屬以之。凡於金汞龍虎之書,六壬八門三甲五雷之文,尤所精鍊,能詩書禮樂,且碧瞳紅頤,端是風流表物也。
即城陘之龍源,重興善淵觀,以徒黃花鎰主之,何巨源副焉。觀之方丈,釆陶詩心遠之句以扁云,諉予記而文之。夫心者,澄之不清,撓之不濁,近不可取,遠不可舍,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,大包乾坤,小入芥粟,如玉蓮之不水,如雲之已天,飄然如濯水之魚,超然如跨山之虎,飄然如際雲之鴻,貧賤不能移,富貴不能屈,居山林雖則推靜,處市井未常稍喧,所謂在俗元無俗,居塵不染塵者也。
朱君悟大隱居鄽之說,知心遠地自偏之句,曲肱蓮連,箕坐習習,有詩可嗚,有卷可執,初非蹈世紛而嬰維摯也。業几不受塵,松窗困白晝,老樹蒼藤之在閤,平沙遠水之在壁,若顛崖狠谷,迅瀨哀湍,平蕪野封,虹根蛟幹,風昏露曉,月夜星天,不出戶庭,盡在圖籍。心慵眼飽,臉酣耳熱,款門無襬讖之客,橫軒有狡睨之鼎,解衣磐磚據枕沉酣,是非不到心,寵辱不到耳,韜形於橐籥,融神於宇宙,履大塊黍米,望長河如建瓴,眼纈己收,心花為寂,天宇奉定,虚白發,對境無心,對心無境,己絕雲霄矣。
於是朝朝暮暮,師老荘友、張許之與陶淵明相領會於形影之外,又何须猿鶴之與居,麇鹿之與鄰,而後違心遠哉?世之人或以蘇、朱如上說,以為如何者不足,静中冷眼朱一笑耳,世事淡如一杯水也。嗟夫,心一也,人自歧之,所謂若褻於利禄之途,無得而遠矣。有如瓊蹙瓢零之士志在楓晨,有如孤迥峭拔之士志在煙霄,是皆其心遠也。
然不若四境紅塵,萬龜青煙,處此闤闠,寂若林泉,己如隔驀。逢莢弱水之遠,自非心了,如君者能之,均一元耳,未可量也。或問遠之義何如?曰:空中之塵,若霏雪而未嘗見;牀下之蟻,若鬥牛而末嘗聞苟能悟,言一室之高,俯仰宇宙之大,有所見聞,則其心愈雲泥矣。君字師韓敬為之記
牧齋記
閤皂黃冠師劉贵伯,以牧名齋,屬予為記。予聞知黃帝呼牧馬童子為天師,釋迦指牧牛小兒為菩薩,乾馬坤牛,何以牧之聖人?故曰:謙以自牧物之為義。牧羊則先去敗草,故無觸藩之虞,塞翁之於牧也,初何容心於得失哉?天子置覃牧以牧民,均義也。貴伯詩甚騷而以懶辭,酒甚寬而以醉辭,華甚敏而辭以不智,琴甚清而辭以不古,能鍊內丹,能役五雷,皆以不知為辭,其謙謙如此,是自牧也。
不勞鞭繩,蓋以馴熟矣。僧家所謂人牛俱失,道家所謂翁馬兩忘,孰為牧之?蓋自牧也,貴伯得之矣。
修真十書玉隆集卷之三十一竟
修真十書玉隆集卷之三十二
海南白玉蟾著
聽趙琴士嗚弦
我尋屏跡到猿啼,雲滿山前花滿溪,高峰壁立七十二,風生兩腋天可梯。練師兩鬢束風黑,鉗天不流月光白,簷牙咬雨昨已晴,松喔張空夜琴瑟。興濃抱石玄以輕,得意七絃橫玉繩,膝頭指弄響玲玲,燦然奪目三十星。初如雨滴芭蕉夜,久坐梧桐猿嘯罷,宛然幽澗聽嗚泉,偶雜脩篁戛清夏。先疑易水渡刑軻,已轉似勸無渡河,美人金帳別項藉,壯士鐵笛吹孟婆。
不然雙雉兩南北,或者婦牽蘇武服。絃中何似湘妃怨,指下為甚昭君哭。又非狀下感蠟峭,更匪胡茄叫晚秋,自然瘍聲下遙塞,忽覺蟬噪過南樓。君休彈終我畏聽,滿懷今古興亡病,蒼梧雲愁虞舜遠,鼎湖雲出軒轅玲。一聲一聲復一聲,不管世問銀髮生,彈盡天涯夕陽影,又向山中彈月明。胡長卿,去已久,韓飛瓊,無此手,玉帝聞未曾?
人間空白首。柳花霏霏滿江城,城外海棠紅淚傾。恐君餘思更未已,為我春晝聞晴鶯。
贈方壺高士
蓬萊三山壓弱水,烏飛不盡五雲起。紫麟曉舞丹丘雲,白鹿夜嗜黃芽藥。浩浩神風碧無涯,長空枯水三千里,中有一洞名方壺,玉顏仙翁不知幾。上帝賜以英瓊瑤,縫芝緝懈佩蘭芷,戲吹雲和下朱塵,還鍊五雲長不死。丹砂益駐長紅容,玉石弗礪愈白齒。醉飛呈步躡星辰,時把葫蘆桔鬼神。早曾探出天地根,寸田尺宅安崑崙。
安知我即劉晨孫,不復更覓桃花源。或者即戽身,建州武夷有藏岩,有老仙劉戽。豈復別尋會仙村。在武夷第九曲。一閉目頃游六合,坐裹汗漫詣渾淪。何必裹糧圓嬌外,寧又遠汎聞風津。雲屏烟障只笑傲,姻猿露鶴與相親。君不見,剛風浩氣截碧落,上嚴天關九屏惡,俯視萬方萬聚落。絲長歲月能幾時,米大功名安用為?
不將世界寄一粟,便請芥子納須彌。初從螺江問草屨,已判此身輕似葉,及其流湘過衡嶽,一笑江山闊如碟。
如今坐斷姻霞窩,已誦束皇太乙歌。不作竹宮桂館夢,奈此四海黃冠何。夜來坐我酌桂醁,不敢起舞賓雲曲。何年踏踏去方壺,我欲騎風後相逐。
贈蓬壺丁高士琴詩
瓠巴騎鯨上天去,伯牙成連亦千古。淺世斷無鐘子期,弦中妙意為誰舉?春風春雨滿瀟湘,人在蓬窗閉竹房,竹裹鵑啼喉舌冷,花問鶯宿夢魂香。客從漓沅下衡嶽,滿懷詩愁無處著,請君拂去水晶塵,渝茗一了憮然作。道人問予若為情,伊弦賡兮予莫聽。一春十病九因酒,三月都無二日晴。倪首沉吟聲一曲,吟狙一罷撚撥續。
初如雪泉漱嗚玉,已轉忽如雨簌簌。於中亦有蟠峭嗚,獎忽變作玲猿聲。始疑刻軻渡易水,乃是湘妃夜涕零。昔從撫斷南風了,美里幽人始能曉,可嘆壇中苦杏花,山高水寒即聲杳。道人此意非人問,笑詠洞章鏘佩環。能令鳳舞下丹漢,雲裹大地垂頭看。世問雞蟲互得失,只好牧羊坐花石。何為兒女饅呢呢,候蟲時嗚徒戚戚。
輸君朝朝在翠微,鶴已睡去人不知。笑思古今一俯仰,彈到千山月落時。君知否,梧桐枝上雙燕語,盡將萬事等風絮。琴中日月何修閑,肯使事逐孤鴻度。
南嶽九真歌題毒寧沖和閣
笑攜魏王大瓠落,往觀洞庭張帝樂。醉騎人風訪廣謨,九天之上無南嶽。我尋九真誚冥漠,亂雲深中湧樓閣。玉帝昔詔陳興明,雙童前吹紫鸞笙。尹君道全膠後塵,先殿後衛森火鈴。皓首惠度甚姓陳,卻立虹橋叫霜鷹。施友燦然索天笑,露玲松寒月華皎。無人為呼張法要,萬山猿啼夜虎嘯。張復有若如珠少,鍊得身形成鶴瘦。
我今只憶徐靈期,漱鍊華池灌玉芝。天柱峰頭鳳鄧郁,旦旦黃芽飼白龜。玉仙靈輿昔無期,想跨九鳳衣羽衣。香火在帝去已久,玉筍亦九門亦九。壇上仙翁何仙良,為問渺茫再來否?朝粵莫梧儻可到,泠然來此全樓居。
修真十書玉隆集卷之三十二竟
修真十書玉隆集卷之三十三
海南白玉蟾著
旌陽許真君傳
真君姓許氏,名遜,字敬之。曾祖玫,祖玉,父肅。世為許昌人,高節不仕,穎陽由之後也。父漢末避地於豫章之南昌,因家焉。昊赤烏二年己未,母夫人夢金鳳街珠墜於掌中,玩而吞之,及覺,腹動,因是有娠而生真君焉。勾曲山遠遊君邁,護軍長史穆,皆真君再從昆弟也。真君生而穎悟,姿容秀偉,少小通疏,與物無性。
嘗從獵,射一唐鹿,中之子墮,鹿母猶顧舐之,未竟而斃。因感悟,即折棄弓矢,尅意為學。博通經史,明天文、地理、曆律、五行、讖緯之書,尤嗜神仙修鍊之術,頗臻其妙。聞西安昊猛得至人丁義神方,乃往師之,悉傳其祕,遂與郭璞訪名山、求善地,為棲真之所,得西山之陽逍遙山金氏宅,遂徙居之。今逍遙福地玉隆萬壽宮是也。
金氏見為神,後有傳。日以修鍊為事,今有丹井。藥臼存焉。不求聞達,鄉黨化其孝友,交游服其德義。嘗有售鐵燈檠者,因夜燃燈,見有漆剝處,視之金也,翌日訪主還之。人有餽遺,苟非其義,一介不取。郡舉孝廉不就,朝廷屢加禮命,不得已,乃於太康元年,起為蜀郡旌陽縣令,時年四十二。視事之初,誡吏胥、去貪鄙、除煩細、脫囚摯,悉開喻以道,吏民悅服,咸願自新。
發摘如神,吏不敢欺。其聽訟,必先教以忠孝、慈仁、忍慎、勤儉、近賢、遠奸、去貪、戢暴,具載文誠,言甚詳悉。復患百里之遠,難於戶曉,乃擇秀民之有德望與耆老之可語者,委之勸率,故爭競之風日銷,久而至於無訟。先是歲飢,民無以輸租,郡邑繩以法,率多流移。真君乃以靈丹點瓦礫為金,令人潛座於縣圃。
一日,籍民之未輸者咸造于庭,詁責之,使服力役于後圃,民鑽地獲金,得以輸納,遂悉安堵。鄰境流民慕其德惠,來依附者甚眾,遂至戶口增衍。屬歲大疫,死者十七八,真君以所授神方拯治之,符呎所及,登時而愈,至於沉瘉之疾,無不痊者。傳聞他郡,病民相繼而至者,日且千計,於是標竹於郭外十里之江,置符水於其中,俾就竹下飲之,皆瘦。
其老耄贏疾不能自至者,汲歸飲之,亦獲痊安。蜀民為之謠吕:人無盜竊,吏無姦欺,我君活人,病無能為。其後江左之民亦來汲水於旌陽,真君乃呎水一器,置符其中,令持歸置之江濱,亦植竹以標其所,俾病者飲之,江左之民亦良愈。今號蜀江。亦名錦水,今屬瑞州高安縣。真君任旌陽既久,知晉室將亂,乃棄官束歸。
旌陽縣屬漢州,真君飛昇之後,韶改為德陽,表真君之德及民也。尋移縣治於西偏,而以故地為觀,今號旌陽觀。蜀民感其德化,無計借留,所在立生祠,家傳畫像,敬事如神明焉。